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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誕最讓人羨慕的,不是有錢

李誕最讓人羨慕的,不是有錢

2018年,日本新宿的一家湖南菜館,李誕坐在燈光昏暗的隔間角落,說想喝一杯,對面是《奇遇人生》的主持人阿雅,他們正在等待這家餐館的老闆李小牧。

沒多久,李小牧就揹着公文包走了進來,李誕站起來和他握手,自我介紹,“我叫李誕,我是一個作家”,說完還解釋了一句,“寫小說的”,然後坐回角落,像他平時那樣翹起二郎腿[1]。

2018年,李誕和阿雅正在等待餐館老闆李小牧 / 《奇遇人生》

那時候,李誕已經在脫口秀行業摸爬滾打了六年,和朋友聯合創辦了笑果文化,《吐槽大會》已經策劃到了第三季。他是國內最紅的脫口秀演員之一,甚至有網友把他形容成脫口秀界的郭德綱。

但在他的微博認證上,諧星卻從來不是出現在第一位的身份,認證那欄的作品也只寫了2018年出的書,書名叫《冷場》。

詩人李誕,作家李誕

十幾年前,互聯網普及的階段催生出一批初代網紅,李誕是其中一個。

2009年,3G在中國全面商用,新浪微博開始內測,社會學家在分析爲什麼公務員癡迷偷菜[2][3][4]。與此同時,在華南農業大學,一米八三的李誕開始書寫《扯經》,他當時的ID叫做“自扯自蛋”,飯否、推特、微博,都是他發文字的平臺[5]。

“師父,可我覺得淡泊名利很酷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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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這是吃飽了。”

“師父,那什麼是科學?”

“這孩子,我要懂我還跟這兒待着?鬧什麼鬧?不過據說大方丈是懂的,他說,科學就是一花一世界,就是無限的輪迴無限的遠,就是誰也說不清楚的東西。咱們還是別想這個了,省的一不小心再真給頓悟了。”

有網友把李誕發在各個平臺的《扯經》整理起來,發到了豆瓣小組,別名稱作“某未被少林吞併的小寺經典師徒對話”,當時文章被很多人分享,李誕估摸着得有超過一百萬人看見過這些字[5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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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家的才氣,有時會伴隨着清高,讀書時李誕便是如此。

學社會學的李誕,不算個傳統意義上循規蹈矩的好學生。課沒上過幾節,天天在宿舍躺着,喝酒,讀書,寫作,“我整個人都很憤怒,覺得全世界都是傻缺,每天醒來就想把自己灌醉過去”[7]。

那會段子手相互轉發賺人氣的事兒,李誕也從來不幹,“我覺得他寫得傻,我怎麼會轉呢”[8]。

他有才華,並因爲才華而受到讚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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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誕和這些朋友互相贈書、寫贈語 / 新浪微博@李誕

“年輕的誕仔,真像一個詩人,下筆就是靈氣”,這是東東槍評價李誕的原話[7]。《鐵齒銅牙紀曉嵐》的編劇史航,作家劉天昭,還有音樂人紅料,都是李誕讀書時結識的網友,“他們巨聰明,還願意和我玩兒”[7]。

但李誕上大學的時候,微博和流量還是新鮮玩意兒,因爲《扯經》帶來的關注除了虛榮還能滿足些什麼,沒人知道。

當時還在廣州城中村寫小說的王建國,是李誕在網上認識的朋友。談起年輕時的李誕,王建國說,“以前他是一個特別討人厭的人,他會非常刻薄和兇猛”[8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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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誕鏡頭下,正在寫稿的王建國 / 新浪微博@李誕

重視質量  創造質量(觀象臺)

李誕第一份工作的選擇,像是基於“樸素的正義感”下的選擇。

2011年,大四的李誕進入了《南方人物週刊》做實習記者。現在還能找到他當時發在雜誌上的新聞稿件,標題叫《“精神病人”徐武》,講當年在網絡上迅速傳播的,在廣州和武漢兩地交替上演的中國版“飛躍瘋人院”。只是那時候李誕還是“李瑞超”。

等李誕2012年畢業,開始找工作時,去了每個月拿3000塊工資的奧美,做文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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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年後他在很多采訪中提到當時轉行的原因:臨近春運的時候,他排大隊去搶回內蒙的火車票,結果回到公司,坐電梯的時候,聽到跑春運口的同事和別人閒聊,說自己能預留兩張票[9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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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誕說這樣“太扯了”,於是離開了南方系,去了更商業、更現實的廣告行業。

但回顧李誕這些年的發展,這一選擇也許並不是一次跟理想的分道揚鑣,而是用另一種方式接近自己,與世界的運行規則和解。

有才華的諧星

一零年代的頭幾年,流量變現的說法還沒有流行,但剛畢業的李誕已經嚐到了流量帶來的甜頭。

在奧美工作之後,李誕的《扯經》也斷斷續續還在網絡上更新。

就像是後來寫在《笑場》的序裏的話一樣,很快李誕就會發現,“人生軌跡因它(《扯經》)轉變”[6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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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,東方衛視的《今晚80後脫口秀》找到當時已經有幾十萬微博粉絲的李誕,問他要不要來上海。李誕答應了,支撐他去這裏的原因簡單粗暴,哪個錢多去哪個[7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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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這檔節目的導演叫葉烽,他也是現在笑果文化的創始人。在《今晚80後脫口秀》之前,葉烽已經成功打造出了《加油!好男兒》的爆款選秀[10]。

這是李誕的機會之一。當時,電視臺製作的選秀節目,普遍面臨無法兌現長期商業價值的問題。

按照臺灣和歐美的經驗,選秀藝人們出道的下一步,是與唱片公司簽約,通過專輯實現後續的收益[10]。但在當時的國內,“版權方、內容商從整個的收益裏邊拿的不到2%”[11]。

葉烽這時發現了更容易運作的喜劇明星的商業價值,他決定和王自健合作出一個喜劇文化品牌,不斷籤藝人,靠線下商演、電視臺亮相、廣告代言、現場演出等獲得收益[10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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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演葉烽也是現在笑果文化的創始人 / 新浪微博@李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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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誕和王建國起初都是幕後寫手,後來葉烽爲了豐富節目的形態把他倆轟上臺,“我就記得那次給了我800塊錢,這我記得很清楚”[8],李誕的藝人生涯就從《誕國兄弟》開始[12]。

到《吐槽大會》的時候,李誕當上了策劃,誰也沒想到唐國強、曹雲金這些不被主流綜藝看好的明星,卻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,到第一季結束時,12期節目的播放量逐步上升到14.5億,單期最高有2.1億次[13]。

《吐槽大會》第一季第二期,曹雲金出場,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節目效果 / 《吐槽大會》

李誕的存在感開始變得很強。熱門綜藝《嚮往的生活》《奇葩說》《火星情報局》開始請他當嘉賓,電梯上隨處可見“想去哪拍,就去哪拍”的廣告,證明着市場對李誕的認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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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誕參加綜藝《嚮往的生活》 / 新浪微博@嚮往的生活

就連一向謹慎選擇代言人的利郎男裝,也選擇了李誕作爲品牌推薦官,這個品牌的上一個代言人是陳道明,而同期邀請的代言人是韓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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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意思的是,這個成立於1987年的,看似很老派的服裝品牌,卻從去年開始和《長安十二時辰》做盛唐復古風格的聯名,和《中國日報》做簡約插畫和內容的設計聯名款,走新商務男裝的風格。

這種大膽的嘗試,反倒和李誕身上自然而然與世界的契合很相似,隨着環境的變化調整自己面對世界的方式,與世界自在和解。

在網友眼中,李誕是那個“憑一己之力把脫口秀帶入到大衆視野”的人。他的舞臺充滿不正經的段子,嬉笑怒罵。對年近中年的男性來說,這並不一定是討喜的人設,一不留意就會被人說成“油膩”。但沒人這麼說李誕,親近的人給他的評價,是坦誠。

東東槍說李誕,“一直處在一個特別走心、甚至走心過度的狀態,講個笑話恨不得把腦子裏想的都說出來”[14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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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時,李誕曾在微博上感慨過一次,他專門向唐國強老師的經紀人覈實了,唐國強居然真的有一個助理叫姜維。這是作爲“作家李誕”會癡迷的巧合——在1994版《三國演義》中,唐國強飾演了諸葛亮,姜維是諸葛亮唯一的徒弟。

即便這個梗可能沒多少人有共鳴,但李誕還是專門把它放到稿子裏,當做2017年《吐槽大會》唐國強那期的收尾。

李誕和《吐槽大會》嘉賓唐國強的合影 / 新浪微博@李誕

寫了七八年段子,說了這麼久脫口秀,李誕依舊有蓬勃的表達欲。他不會剋制自己的表達,他的真誠也常常涌現在那些看起來不怎麼嚴肅的場合。

2019年,《奇葩說第六季》中,李誕關於辯題“美術館着火救貓還是救畫”上的一番發言,讓人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原來李誕不只有好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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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已經告訴我們,這個世界維繫靠的是我這樣“自私”的人,我們“自私地”活着,但是我們不傷害別人,這個世界才能運轉。而正是這些,爲了一些所謂宏偉的事業,爲了一些遠大的目標,而不計後果地犧牲別人,犧牲別的小貓的人,頻頻讓我們這個世界陷入大火[15]。

這段發言讀起來很李誕,從南方系離開,投身奧美,投身脫口秀,這些都是李誕的“自私”,可能他不再想做一個暢想宏偉事業,改變世界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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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誕分享的日常,他和貓的合影 / 新浪微博@李誕

但就像他的置頂微博裏,最廣爲流傳的那句“開心點朋友們,人間不值得”一樣,世界的運轉不需要那麼多偉人,反倒是在意“小貓”生死,普通人開心與否的人,更值得珍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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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誕,還在向世界提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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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“詩人”“作家”轉向脫口秀演員的這些年裏,李誕的心態也在變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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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方舟剛認識李誕的時候,記得他走的是“深沉憂鬱的浪子路線”,“說話不咋好笑”[8]。

當初約定好的“恆星寫作計劃”,說好要各自創作,成爲恆星,最後以一句“你加油,我不了”結尾,這句話被李誕寫在送給蔣方舟的《宇宙超度指南》上,這是他出版的第二本書。

李誕出版的《冷場》和《宇宙超度指南》 / 新浪微博@李誕

更讓人想不通的,是那個覺得“什麼都沒勁,喝一輩子啤酒都行”的李誕[9],開始變得積極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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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建國是感受最明顯的人之一,“以前二十出頭的他,你說他去潛水,去國外看教堂,打死我也不信,就他那個德性,他有空看教堂?他有空全去喝酒了”[16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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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誕在微博分享的喝酒日常 / 新浪微博@李誕

再後來李誕變成推着王建國往前走的人,拉他去看東方明珠,帶他去外灘的水族館,拉着他一起蹦迪[17]。


重視質量 創造質量

短短几年裏,李誕已經有了後來被人樂道的成熟、高情商。兩個人一起出去聊事情,李誕是那個在桌下掐王建國大腿提醒他說話分寸的角色,他能讓自己和對方都如沐春風[17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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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建國是羨慕李誕的狀態的,“他能對抗自己的那些擰巴,我對抗不了”[17]。

說不清楚原因,但李誕彷彿突然之間就把自己捋順了,像李誕形容他和王建國所說的,“我們倆以前都特別不是人,現在我變成人了”[17]。

李誕理解的“不是人”,可能是年輕時有點畸形的心理狀態,“我在沒有成爲藝人之前,覺得我天下第一,而且誰都瞧不起,脾氣巨差,就特別膨脹”[18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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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口中的藝術家清高,映照在當時的李誕身上,更像是一種內心秩序對外部世界無論好壞的一味反抗,對什麼都叛逆。

把自己捋順的李誕,正在用一種“更舒服的態度”生活 / 新浪微博@李誕

公司同事2017年年終總結時,對李誕的評價不一樣了,“蛋蛋今年成熟了,脾氣好了”,“他今年是成長了,不是藝術家性格了”,“嗯,也不怎麼跟我喊了”[5]。

之前聽到別人叫他段子手,李誕能跟人急,但現在聽到這樣的稱呼,他也沒那麼反感了[7][19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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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“人間不值得”,李誕總愛用的一句話叫做,be water my friend,一切都在往一種更舒服的狀態發展。

與生活和解的李誕,也在打開自己 / 新浪微博@李誕

詩人、作家、諧星,深刻與淺薄,我們很難用簡單的概括來理解世界,理解一個人,答案在探索中,答案在時間裏,我們需要做的,只是坦露自我,充分發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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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自信、國際視野、協同合作、注重衣品、不斷學習、有正能量、健康生活,這是利郎男裝成立至今探索出的品牌答案,這也是新一代的時尚榜樣。

沒有標準答案的世界,才真正值得我們提問,沒有規範模版的時尚,才真正值得我們追求。世界足以包容我們的千姿百態,像李誕一樣放開了活吧,我們都和世界挺搭的。

參考文獻

[1]奇遇人生.(2018).李誕阿雅日本杯酒人生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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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]新浪數碼.(2009).2009手機行業十大事件之一 中國3G商用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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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]新浪.(2010).中國微博元年市場白皮書.

[4]鳳凰網.(2010).玩偷菜遊戲走火入魔 文化部介入或將其取締.

[5]李誕微博.

[6]李誕. (2016). 笑場. 湖南文藝出版社.

[7]南方人物週刊.(2018).李誕 我決定充分暴露,泥沙俱下.

[8]人物.(2018).李誕 淺薄如水.

[9]十三邀.(2018).第九期:許知遠對話李誕.

[10]智族GQ.(2013).王自健:一個80後的喜劇立場.

[11]三聯生活週刊.(2012).宋柯:正版沒有合理體系 源自國人對音樂不重視.

[12]新京報.(2019).王建國的脫口秀人生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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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3]澎湃新聞.(2017).專訪|李誕:對明星毫無興趣,有時間應該去寫小說.

[14]中國青年報.(2016).李誕:今晚80後,你可以叫我段子手.

[15]奇葩說第六季.(2019)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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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6]時尚先生.(2019).李誕|跟世界合作,沒必要說得那麼委屈.

[17]北方公園.(2019).王建國 螃蟹和癢癢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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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8]鳳凰新聞.(2020).專訪李誕(上)|從自己變成大家,李誕:我現在的KPI就是讓朋友們都好好活着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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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9]澎湃新聞.(2017).專訪|段子手池子:遇上了脫口秀好時代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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